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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沙家浜

作者: 傲然文学网 发布时间: 2019年11月10日 16:24:55

[当代] 范培松,文艺评论家

我喜欢京剧《沙家浜》,《智斗》百看不厌。大概和我的性格有关,喜欢讲一点江湖义气。我从小迷《水浒》,对鲁智深在野猪林救林冲是崇拜得不得了。若要问我《水浒》中最喜欢谁,我的答案是唯一的:鲁智深,真正的一条好汉。我看《沙家浜》,奇怪的是对胡传魁怎么也恨不起来,在《智斗》中,他护着阿庆嫂就是讲个“义”。在现实中,胡传魁可以枪毙,但他在《智斗》中对阿庆嫂有情有义也有真。有情有义是人,无情无义是畜生。在那疯狂的颠倒年代里,一夜之间,我竟成了“公敌”,幽囚于斗室之中,被人折磨得死去活来,当时只盼望有一个能像胡传魁一样的人,出于一点义气,来保护我。现实却是:人人对我口诛笔伐。我傻眼了。这个世界疯狂了,周围的人在我眼中,似乎个个成了刁德一。

或许出于无奈对《沙家浜》的感情,我对改编《沙家浜》的汪曾祺也十分尊敬。他的仙风道骨,令我欣赏。要我交往的人中,有这样仙风道骨的,还有一个是贾植芳。不管你怎样的焦躁,怎样的痛苦,坐到他们的身边,顿时可以安静下来。无欲则刚啊。记得在一九九○年的承德山庄的一次散文笔会上,我和汪老做了一次深谈。当时我受出版社委托,主编一本中外典帮引用辞典,想把“人走茶凉”作为典帮收入辞典,出处是《沙家浜》,征求他的意见。对此,他不置可否。后来,不知怎么说到书法上。我说,贾平凹很牛,称他的书法在中国作家的书法中名列第三,第一是鲁迅,第二是郭沫若,第三就是他,并有权威报刊刊登的实证。汪老笑起来了,说:他第三,那我第几?接着,当场铺纸,激情挥毫,书曰:“停车暂借问,或恐是同乡”,题上我的名,赠我。说,你回苏州,把它和平凹的书法比一比,谁好。哎,这个随遇而安的仙风道骨者居然也是与世有争者。我把汪老的平凹的书法挂在厅堂里,来访的朋友们或夸汪的,或扬平凹的,都有。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平凹来苏州举办书法展览,我和他说到在承德山庄的散文诗笔会上汪老讲的话,平凹还是那么牛,用地道的陕西话说:我看,还是我的好。这个倔强的陕西佬!

《沙家浜》是银幕上演的,我并没有把它和现实联系起来。似乎我和沙家浜特有缘,通过朋友的介绍,结识了一位庄姓的朋友。这位庄姓的朋友仿佛是上帝差遣,专门为了向我介绍沙家浜来结识我的。每次见面,他必谈沙家浜,说沙家浜正在建设中,如何如何美。不管你要不要听,他只管讲,反复讲,认真讲。一了解,才知道他所在的单位参与了沙家浜的投资,我心里在不以为然,这是广告,生意经!不过,说多了,心动了,脚痒了,在热心热肺的庄姓朋友的安排下,择了一个日子,我们几位朋友,结伴而行,先在常熟的茶场逛了半天,天下起雨来了,我们夜宿王市。第二天,放晴了,我们驱车前往沙家浜。天哪,沙家浜是一具巨大的工地,建筑工人忙碌着,道路泥泞,我们在一位小姐引导下,进入了一个临时会客室,看得出,沙家浜是把我们的到来当一回事的,一位领导模样的人向我们描绘了沙家浜的未来。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看,庄姓朋友陪着我们上了一艘汽艇,沿着湖疯跑了一通。沙家浜留给我的初念是:湖的浩瀚,芦苇的葱绿。感谢这位庄姓朋友,使我成了还在母亲腹胎中的沙家浜景区的一个见证人。

沙家浜景点开放后,我一直没有去游览过。二○○三年,某个刊物发表了一篇解构戏说《沙家浜》的中篇小说。这年头,戏说成风,解构成僻,像我这样一把年纪的人,被那些戏说解构也搞得麻木了。皇帝可戏说,才子可解构,痞子文学的张狂,几乎可以包打天下。于是,在这篇中篇小说中,阿庆嫂“风流成性”,是胡传魁的情人。郭建光胸无计谋,成了窝囊废。这一下,苏州反响强烈。当时《苏州日报》的一位记者采访我,希望我站出来说几句话。事关地方文化建设,我应该站出来:“戏说牵涉到对历史的态度,沙家浜故事中阿庆嫂、郭建光、胡传魁等人物形象在人们心中具有特指性和恒定性,与对康熙、乾隆等历史人物的戏说不同。即使是对一般历史人物的戏说,也应有尺度,而对阿庆嫂、郭建光、胡传魁这样三个大众心中早已认同的形象不负责任地戏说,是一种对审美的破坏,审美是有一定原则的,戏说‘沙家浜’造成的混乱不仅是审美意义上的,而且也是对历史的粗暴歪曲。”我记得当时做了这样一个比喻:饭厅就是饭厅,怎么戏说怎么解构,也不能把它说成是厕所。“沙家浜”在人们心中已成为一种崇高和神圣的象征,你对她有不同的看法,完全正确可以,但是,你不能糟蹋她,玷污她。这是原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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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7月24日 20:17:40  吒吒精阅网